身處科學年代,我們大都對科學深信不移。以為科學無所不能,解釋一切,甚至有日掌握人類心靈。

是,人類心靈的深幽之處,科學仍力有不逮,許多時無從解釋。藝術和美感,卻更能穿透人類心靈,甚至可以解開桎梏。何天虹早年受嚴格的科學訓練,最後選擇藝術作手段,探索人類深層意識,以舞蹈治療創傷心靈。

   人的身心相連,精神科所涉獵,其實甚為廣泛,以藝術溶入精神治療,更非一般人可辦。何天虹是香港首位舞蹈治療師,以舞藝和科學知識,探索心理治療的新領域。何天虹稱呼服務對象為客戶(Client),視舞蹈治療為專業。

   中學開始,何天虹舞蹈天份嶄露頭角,但只作為興趣,偶爾上台表演,未想過作終身職業。今日回首,經年所學竟是井然有序,似非偶然。

十年窗下

   早年,何天虹立志獻身自然科學研究,以優異成績進入中大理學院,再入醫學院進修碩士課程,研究人體解剖學,亦修顯微解剖學,包括子宮頸癌及病毒學等課題,及後於威爾斯親王醫院內科學系繼續研究,一幹八年,從事免疫學及癌病學研究,開發分子生物學應用於醫學研究的新技術。

   後來,上司離任,自己也想轉換工作,改而研究教學和社會科學。何天虹說一生追求興趣,物質觀念不重,離開高薪厚職,亦無反顧。

   剛好培正中學聘請研究員,協助設立資訊科技教學系統。何天虹亦想藉機會,研究教學範疇的轉變,及資訊科技系統如何影響教育模式,以實踐學生為本理念。兩年後,她功成身退,進入香港演藝學院深造芭蕾舞。自此可謂與舞蹈全接觸。

   「演藝學院是全港舞蹈資料最齊全的學術機構。除了專題研究外,經常朝八晚六習舞,由於當時亦須參與香港體育舞蹈精英隊晚上的集訓,全日不停跳舞,結果膝蓋骨發炎整年從未消腫!」

   後來,她修讀香港大學社會科學院博士課程,改為鑽研社會工作及社會行政。她從心理病理學切入社科研究,探討癌症病人接受社工輔導後,壓力賀爾蒙的變化,挾醫學病理和癌病知識,成立唾液賀爾蒙測試實驗室,作跨學科的研究。「壓力賀爾蒙對病人內分泌和免疫能力影響極大,社工輔導改變了病人的心理狀態,有助應付療程,改善生活質素,亦因此能改善病人的壓力,對生理及免疫力有正面影響,對身心健康有幫助。」

   唸博士課程的三年間,她亦找到合適的舞蹈治療課程,每年飛往紐約兩次修習課程,於當地受督導實習。

   「癌症治療技術突飛猛進,幾乎已變成慢性疾病,這亦意味著治療後有更長的康復期,以及更多人須要心理社會方面的關顧。而治療期間及治療後的生活質素,愈來愈顯得重要。手術、化療或電療等都為癌症病人身體上帶來極大的不適和苦楚。而患病後對身體的感覺,亦有天淵之別;例如有些病人會覺得肉身只會帶來痛苦,命運不由自主,任由宰割。」

   「始於治療退伍軍人心理創傷的舞蹈治療,亦可改善及治療癌症後遺症,令患者積極面對療程及往後的康復,重拾身體的自主性、喜悅和美感。舞蹈藝術中的美感經驗可以改變一個人對生命和生活的看法,而舞蹈的表達性亦可減低精神壓力,抒發積藏的鬱結。」

以身療心

   何天虹的「客戶」包括性及暴力侵犯受害者、精神病患、自閉症、抑鬱症、焦慮症、失語症、飲食失調症,甚至身體殘缺者。當然也有期望更好地了解自己的普通人或短暫情緒受困擾人士。

   「身體有時是心理問題的根源,如受暴力對待或受過度驚嚇者,都不容易用言詞表達,通過身體語言接觸溝通,較言傳更直接有效。」

   「童年受侵犯,可能難於啟齒,留下心理陰影,憎恨自己和厭惡軀體,不斷逃避,拚命想忘掉經歷,將記憶壓向深層,以為已經痊癒。然而在某種刺激或情景牽動下,積壓的感覺頓然爆發,甚或一發不可收拾。治療在發掘深層記憶,尤其是身體層面的記憶,接受經歷是生命不可磨滅的一部分,重新接納自己,與自己建立正常關係。」

   「自閉症患者大多不善表達,意會更勝言傳。而精神病患者,亦能通過舞蹈,與現實重新建立接觸。舞蹈能扭轉心理,全因身心相連。人從身體舞動中獲得啟發,意識到人乃活在當下,而不再自困。」

   何天虹說,中大四年非常踏實,除了研究唸書,偶爾亦上台表演舞藝。不過初入中大,她沉默寡言,不擅詞令,後來遇到教中文的陳老師,幫助建立說話自信,才打破語言隔閡。「今日能四處講學,也許全靠老師當日教背誦莎劇,不斷談話。」如今,除了親自執業,又奔走中港美台各地,傳授舞蹈治療及心理生理學心得。

   何天虹說,她天生愛好學習語言,不單勤習的中英日韓等語文是語言,亦視舞蹈為身體語言,生物中的遺傳物質表達的是生命的語言,電腦也有電腦專用的程式語言。而舞蹈乃人類表達情緒心理最原始的手段,集韻律和美感,自成一套語法,透視人類內心奧秘。

   何天虹舞至代表香港參與國際舞蹈賽事,但對比賽勝負之爭卻有另一翻見解:「跳舞腳踏實地,不追求人生虛妄,只盡力做好眼前一刻,不胡思亂想,亦不杞人憂天。優秀的舞者,追求一剎那完美和協調,忘卻勝負紛爭,可視為一種人生修養。」怪不得何天虹率性而行,不滯於物。舞者的忘我境界,可至身心齊一。淩波綽約的美態,無計凝住;卻教人頓悟此時此刻,最堪珍貴。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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