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思慧的辦公室真亂。書、雜誌、報紙凌亂的擺放著,堆得比人還高,寸步 難挪,好不容易才找了個立足之地,坐下來。還未開口,一抬頭,卻見她背後的 百葉簾上零丁的掛了一幅海報。

  海報真簡單,就只是萬頭攢動,黑沉沉的一片,聲勢浩大。那是89年的布 拉格。89年的布拉格的場面,香港人當然不陌生。我們何嘗不曾浩浩蕩蕩過?! 文思慧說她很喜歡這張海報,隔了萬水千山從布拉格捎回來。但89年又真的好 遠——當你意識到現在是九七的時候。

  儘管遠,文思慧卻一直在不停的走動。近來尤頻。從維園到遮打花園,從遮 打花園到特首辦公室,都有她的影子。走在前面,揹著小背囊,精神爽利。每次 集會完成,她都幫著一起處理善後工作。然後,便匆匆趕回中大教育學院備課、 上課。

  儘管忙,文思慧卻說值得。自從今年全國人大廢除香港部份法例後,數十個 本港民間團體便組成「香港市民捍衛人權聯合陣線」,爭取保障港人的基本權利 與自由。文思慧一直以自由身積極參與其中。

  「民間力量的成長,對一個社會很重要。但香港自從推行代議政制以來,民 間力量被吸納、磨損得很厲害,民間社會有壓縮跡象。現在可能是一個契機,讓不同民間團體團結起來,共同思考怎樣更好地走 下去。如果政治團體不那麼短視,只著眼於98年的選舉,而能認真想想怎樣和 各種民間力量結合,那麼『落車』也不一定是壞事。」

  文思慧一開始便強調她不是突然「走」出來。從火紅年代在新亞搞學生會, 到短暫參與「綠色力量」,到八九後參與組織「民主大學」,再到此刻大聲抗議 「公民自由和社會秩序」諮詢文件,態度一直如此。

  文思慧有點感喟的說,年紀愈大,便愈體會所選擇的每一步,不是為著要做 烈士,不是為著偉大的救國救民,只是一種自我救贖的過程。行所當行,有所為, 有所不為,都是依循發自內心深處的自然召喚。

  「香港很多人都嚷著不怕死,要坐監。你看魏京生便不是。他不是為了要坐 監,要做烈士而說他所想說的。他真的是因為覺得有話要說,便說出來。」

  說到底,文思慧想說的,是希望人人都能磊落真誠地活著。不要欺騙別人, 欺騙自己。不要對著真相,捂著良心說謊。「只要每個人在不同崗位上都能誠實 的表達自己,社會便會變得多元活潑,能夠抗衡一元性的壓制力量。」

  說得簡單點,「如果有一天人人都要教『愛國教育』,不教便不讓你升職, 或乾脆不許你開課,我寧願不教。不教也是一種說真話的態度。」文思慧用自己 作例子。

  自己不擔心,旁人卻擔心。文思慧現在負責教「公民教育」一科,有些學生 都意識到她的東西「去得太盡」,「太真實」,在交來的功課上有學生捎上一句 祝福,希望老師能「順利過渡」。

  文思慧七月一號會上街。上街搞一些活動,「抗衡主流,呼籲主權回歸人民。」 至於具體,文思慧則說到時民間團體自有公佈。

  看見掛在窗上的布拉格,便不期然想起電影《布拉格之戀》中的男主角托馬 士在共黨統治期間,因為拒絕為自己寫的一篇文章悔過,結果被革去醫生職務, 被迫去抹窗。托馬士卻不後悔。我猜度,捷克是不是就因為多了一些活得磊落的 人,所以八九後捷克的天變了色。

  這問題很難答。文思慧哈哈的笑說,如果有一天她要去抹窗,她能接受!

  文思慧(76新亞哲學),中大教育學院講師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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