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inese University Alumni Magazine

「九一一」的夢魘 —— 吳經端

　　2001年9月11日，紐約世貿中心南北樓相繼被襲而塌毀，死傷逾數千人，這宗世紀大災難震撼全球。我獲悉此事時，正在「皇后社區學院」內上班，還在輔導幾位來自中國及香港的華生。當我在電腦螢幕上，看到這個有如科幻影片的恐怖鏡頭時，亦同時接到一位朋友來電相告，雙子樓相繼下塌，當時，我震驚得難以置信，腦袋裡只猜想，這是一次意外，絕無想到竟然是恐怖份子所為，而直覺是一個「慘」字，因為一定死傷無數。幸好我沒有親友被困於災場，但我的兩個兒子，當時都在離災場不遠的「曼哈頓」中城上班。我第一個反應是電詢他們的安全，但電話一直接不通，我急如熱鍋上的螞蟻，不停打電話，簡直無法再工作。

　　到中午，電話終於接通了，知悉他們二人安全，我才如釋重負，然而又擔心他們回不了「皇后區」的家，因為所有進出「曼哈頓」區的交通都封鎖了。幸好到下午三時後，部分地鐵解封，他們得以逃生返家。後來我知道，不少朋友在該區走了數小時，才回得了家，比較起來，他們二人算是幸運了。

炭疽威脅人心惶惶

　　我工作的學院校園，在9月12及13兩日相繼發生「詐彈事件」，更適逢電力中斷，弄到員工及學生杯弓蛇影，學院運作無法正常。10月初又發生炭疽事件，每個人接信都油然生起恐慌；現在又聞炭疽在地鐵散播，害得不少人坐地鐵上班，都惶惶恐恐，但也無可奈何！

九月十三日，救援人員將世貿現場受破壞的聯
邦密探汽車拖到華埠暫放，車子塵封窗裂。

　　我在紐約居住了三十二年，曾經陪同不少來紐約旅遊的親友，到世貿大樓 107層瞭望廳鳥瞰「曼哈頓」及「紐約」五大區，如今眼見這兩幢聳然矗立的大樓，消失於眼前，除了震驚外，還有莫名悲憤，因為世貿雙子樓是美國金融中心的象徵，現在一旦被毀，彷彿連金融中心也一併毀滅，實在令人無法接受；而且在頂樓高層，都是美國享負盛名的國際金融機構，不少美國的年青精英，都在雙子樓工作，如今慘遭浩劫，變成了冤魂。我工作的學院內，一些同事的子女在這場慘無人道的事件中喪生，他們的悲痛心情，實在令人同聲慨嘆。

主佑美國歌聲處處

　　「九一一」事件後，美國人表現了前所未見的愛國熱情，在紐約，很多人自願做救助義工，捐血及捐出物品的人更源源而來。我亦不甘後人，捐出金錢和衣物及食品等。校方亦組成救助小組，多日來前往災區及醫院出一分力。市民亦在房子及汽車上，貼上美國國旗；還有不少人佩戴了紅白藍三色絲帶或國旗襟章，以示愛國。

　　過去兩個月，美國人收拾哀傷，齊心合力投入救災，尤其在災場的消防員，日以繼夜不斷掘出屍體，並盡快加以處理，實值得表揚。我來美國多年，在紐約這個多元文化的「大拼盤」生活，還是第一次感受到不同族裔之間，不分彼此的愛國情懷；尤其是美國國歌，主佑美國的歌聲到處飄揚。9月15日，我參加了在紐約林肯中心一個大型華人音樂會，民眾站立，手持美國國旗，高歌主佑美國，我忽然滿眶熱淚，這一刻才覺得，在此地生活了三十二年的紐約，原來我已植了根，成為了我的家，不然怎會如此激動！

美國人不想長期作戰

　　「九一一」事件令美國人知所警惕，有所防備；同時亦讓美國明白，若國家的政治和外交政策失當，會釀成意想不到的嚴重後果；讓一向自由逸樂、天真的美國人成了驚弓之鳥，不知所從。

　　除了民心受到影響外，美國的金融、股市、經濟、旅遊、航空、就業及移民等，亦受到甚大打擊。

　　美國於10月7日開始空炸阿富汗，以懲戒策動「九一一」事件的幕後黑手。民間支持政府開戰，因為這宗慘劇令逾千無辜生命喪生，數千家庭頓失所依，孤寡無數，若不出兵懲戒恐怖主義份子，實難息眾怒；然而亦有部分美國人反戰，因為不少父母不願見自己的兒子赴戰場。我認為，美國應盡快緝捕元凶，消滅恐怖主義，同時亦要了解敵人不惜玉石俱焚，怨恨之深的原因；亦不宜長期作戰，勞民傷財。況且，啟戰後，一旦長期作戰，泥足深陷，便會對現已衰退的經濟雪上加霜，不利民生。

　　「九一一」事件可說是世紀大災難。事發後，我家中的電視只剩下2台、25 台及31台，全日廣播。差不多兩個月，大家仍不斷探討九一一事件；我所工作的學校，每日的E-mail亦置設了九一一對話，所接觸多為美國人。他們內心十分矛盾，一方面贊成美國以軍事手段懲暴；但另一方面又怕打仗，更懼怕核武和生化武器，心怕恐怖份子下一波會使用甚麼手段，終日惶恐，因此，除了必須上班外，則減少出門，尤其乘搭飛機、過橋及隧道步步為營，可免則免；更不會出外遠遊。

華裔子弟捨命救人

　　「紐約客」在事件中異常團結，傳媒亦有不少幵墨。在世貿著火焚燒後，大廈內的人，從高樓向下逃命，很有秩序，沒有爭先恐後，釀成意外。

　　可以說，在今次事件中，警員及消防員的英勇表現，呈露了人性光輝的一面。在患難中，更有不少感人故事，像一位生於紐約華埠、長於唐人街、在紐約市立大學畢業的香港移民子弟曾吉吉同學，為了救人，折返災場，結果犧牲了自己寶貴的性命。11月9日，由紐約市公立大學員生組成的「亞美高等教育協會」十周年晚宴上，特別表揚了曾吉吉捨己為人的獻身精神，亦足為華人之傲。

　　九一一事件當晚，我曾致電給所有在曼哈頓區工作的校友，確知大家的平安大吉，始鬆一口氣。我也接到不少親友的越洋電話，詢問情況，關懷之情，至為感動。

勇敢搭機回港賀校慶

　　在紐約校友中，大家經常互相聯絡，所談均與九一一事件有關，既探討慘劇的成因，亦希望為受重整紐約出一分力。只要同心，紐約一定可以昂步向前，比過往更繁榮。

　　我與數位紐約的崇基校友於10下旬，回港祝賀崇基母校金禧校慶，坦白說，內心都經過一番掙扎，因為劫機的恐懼陰影一時難以盡消，我冒險攜眷返港，也要讚一讚自己夠勇敢，還好平安返回紐約。

　　然而11月12日晨早，紐約皇后區又發生飛機墜毀空難，250人罹難，使「紐約客」又添一分陰影，真是「天有不測風雲，人有旦夕禍福」，不知何時才能回復昔日的無憂心境！

吳經端（67崇基生物）68年隨丈夫移民，定居紐約。抵美後繼續深造，獲長島大學理科碩士，當時已為三子之母。吳校友當了八年「家庭工程師」後，80年到紐約市立大學屬下的皇后社區學校攻讀電腦，後進入該校工作，任亞裔事務主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