近代心理學和腦神經科學研究顯示,「讀寫困難」(dyslexia)有神經生理基礎(neurological origin),是「特殊學習困難」(Specific Learning Difficulty)的主要類別。讀寫困難缺陷沒有明顯的外表特徵,屬於隱性障礙(Invisible disability)。受困擾者一如常人,以前甚至有人懷疑其存在。

  鄭佩芸教授是本港少數有興趣研究讀寫困難的學者,正參與「賽馬會讀寫支援計劃」,連同教育心理學系的同事,舉辦「小學中國語文科教學專業發展課程」,迄今培訓逾千小學語文教師,認識「難言之忍」。

有心無力 難言之忍

   「除了讓教師認識讀寫困難,課程也釐清誤解。例如讀寫能力未必與智商掛鉤;智商指一般解決問題的能力,有些解決問題天分頗高的學生,偏出現讀寫困難而無從發揮。這些學生讀書努力,語文成績卻遠遜預期(Unexpected underachievement),其他表現又可能不俗。」

  鄭佩芸教授自少喜愛閱讀,掌握語文,可謂隨心所欲。中大畢業後曾執教鞭數年,發覺部分學生掌握語文特別困難,百思不得其解,後離開香港,先攻教育哲學,再研究教育心理及特殊教育,讀寫困難的輪廓,才初見端倪。

  「讀寫困難學生,即使有常規的學習經驗,仍不能掌握語文。」

  1995年,鄭教授回港,讀寫困難仍未受到特別關注,她在中大開辦特殊教育課程介紹。「本港讀寫困難的嚴重案例,五年級學生連「又」字都認不出。中學時還可能影響學習動機和情緒,不喜歡唸書。」

  後來醫務界及教育界人士開始廣泛討論學童在學習上的特殊需要,報章亦加以報導。但最大的動力,仍是天下父母心。以前家長面對學校不敢有異議;如今知識普及,加上醒覺權益,眼見子女拼命學習,仍追不上進度,知道不尋常,更成立特殊學習障礙協會。

  「據統計西方至少百分之三至五的小孩,有不同程度的讀寫困難,數量龐大;在美國,接受特殊教育支援的學生,有一半是屬於有特殊學習困難的學生。」鄭教授表示根據2007年中大陳維鄂教授及港大何淑嫻教授等人發表的研究,本港有讀寫困難的兒童介乎百分之九點七至十二點六。

  「八十年代,美國學校已設專責老師和心理學家,從小學階段開始支援。讀寫困難兒童的閱讀速度較慢,學習上會有更多寬限。在悉心栽培下,不少這類學生甚至大器晚成,成為專業人士。」

表意文字 規律複雜

  香港要識別讀寫困難學生,因語系不同,又有所差異。「中文非拼音文字,較難從字形估計發音,中文構字規律遠較其他語系複雜。」文字系統與學習困難關係雖未有定論,不同語系預測讀寫困難的方法,卻肯定仍有待研究。

  「學習表音文字,語音意識(Phonological awareness)是掌握文字關鍵,兩者關係清晰。故此語音意識可作掌握文字程度的重要預測指標;憑著量度兒童語音覺知,可偵察讀寫困難徵狀。小孩語音敏感度低,外國老師細心留意,往往能及早發現。」

  「但文字系統的表音透明度各有不同;部分文字系統透明度較高,文字的表音規律較易掌握。中文屬於歷史悠久的意符文字,表音透明度也不彰顯。」漢字雖有表音表意成份,但規律相當複雜,故西方的研究,也不能全盤照收。

  香港兒童自小慣用粵語方言,同時要掌握透明度低的中文,廣東話跟書本所寫白話又不盡相同,必須轉譯口語,才能通達課文涵義。「據研究只有約四成廣東口語,可毋須轉譯成白話,其中六成經轉譯才能達意。」香港兒童學習語文,又加一重障礙。

留意徵兆 及早矯正

  2000年,本港才出現首套評估讀寫困難的工具,但僅限註冊教育心理學家及臨床心理學家使用。2006年,賽馬會聯合多間大專院校及社福機構推動讀寫支援計畫,中大方面,由鄭教授領導負責培訓小學語文老師。

  讀寫困難涉及學科領域甚廣;包括閱讀心理學、認知心理學、發展心理學、語言學,甚至腦神經科研究。老師通過訓練認識到讀寫困難,但先須認識學習文字涉及的各種能力和心理歷程。

  現時,香港小學語文老師察覺讀寫困難學生較從前敏感,轉介個案亦大增。「奈何語文老師實在太忙,有時也有心無力,難以及時協助。」

  鄭教授說,家長通過蛛絲馬跡,也可及早發現問題。「讀寫困難其實是與語言發展及學習有密切關係(a language-based disorder)。如果孩子從小就有命名困難,如曾學過的東西,要說出名稱卻結結巴巴;又例如對語音分辨有困難,弄不清楚火車、貨車或何以、可以等等,可能是讀寫困難的一些先兆。」

  家長不應因此絕望,讀寫障礙雖不能根治(incurable),卻絕對可以治療矯正(treatable)。此外,家長不妨鼓勵子女多發展語文學習以外的能力,最重要是保持學習興趣。家長亦要多欣賞子女的強項,並加以讚許。

  鄭教授表示,老師亦要明白讀寫障礙根本問題是學生在認讀及默寫文字都有困難。老師應集中常用字認讀訓練及語文運用理解。適當的時候,可以考慮採用口試代替筆試,以選擇題或數字代替抄寫。高年級同學更可以電腦協助。

  鄭教授說,讀寫困難愈早發現,矯正的幫助愈大。她希望日後可培訓更多教師及早辨識問題,盡早支援這類兒童的學習。

  鄭教授入學中大時,初唸社會工作系,大一時聽陳特教授講哲學導論為之絕倒,轉攻哲學。當年哲學系還有何秀煌、沈宣仁、勞思光、李天命等名師,偶爾還到新亞農圃道,聽牟宗三老師講課。當年的主要興趣為西方哲學,討論知識論等新興思潮,探索構成知識的方法。「讀哲學是非常好的基礎訓練,對釐清思路十分有幫助。」

  後來她轉研究教育,所學從抽象轉向具體,思考層次分明,不為表象所惑,不得不拜當年所賜。


Copyright reserved by Alumni Affairs Office, CUHK. Web designed by INDEX workshop.